沈家弃子替嫁
精彩片段
夜奔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他策马穿过旷野,涉过一条齐膝深的河,钻入一片黑黢黢的杂木林。马在林间放慢了速度,蹄子踩在落叶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无数只虫子在啃食什么。。不是因为他认命,而是因为他已经分不清方向,不知道自己在哪儿,也不知道就算跳下马能往哪里去。他只能坐在马背上,被柳十七箍着,随着**步伐一颠一颠,像一片被风卷走的叶子。。。他亲眼看见的——三个人冲进屋子,一个人按住归尘,一个人搜走了柜子里的那些旧札,第三个人——就是那个腰里别着宫牌的人——问了一句:“东西在哪儿?”归尘没说话。那人又问了一遍,归尘还是没说话。然后那人抽出一把**,割开了归尘的喉咙。,沈砚刚好冲到门口。他看见归尘的嘴在动,但喉咙已经断了,发不出声音。他读出了那个口型——两个字:“带他走。救他”。是“带他走”。,但他知道沈砚在那里。他知道沈砚会冲过来,他知道柳十七会来,他知道一切。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他意识到,归尘早就知道自己会死。那个老人每天坐在灯下缝补道袍、教他读史、带他去看田契仓库、跟他讲天道阴阳——所有这些,都是在等这一天。,就是为了死在这个晚上。“你认识归尘多久了?”沈砚的声音从风里传出来,嘶哑得像砂纸。。马在林中穿行,一根低垂的树枝扫过来,他偏头避开,树枝抽在沈砚的肩膀上,沈砚没有躲。“不认识。”柳十七终于说,“我只知道他是一个衡天司的旧人。衡天司?你以后会知道的。”
“我现在就想知道。”
柳十七勒了一下缰绳。马停下来,站在林间一片空地上。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银白。他翻身下马,走到马头前,拍了拍**脖子,然后抬起头看着沈砚
沈砚还骑在马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月光下,这个沈家三公子的脸白得像纸,眼眶还是红的,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水。那里面的东西变了——不再是软弱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柳十七熟悉的神色。
那是一个人被逼到墙角之后,开始问“为什么”的神色。
“归尘在衡天司里的名字叫‘观星’。”柳十七说,“他是上一代的人,三十年前就离开了。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来你庄子上,也没有人知道他在你身上花了三年是为了什么。”
“鸦九——我的师父——派我来,是为了看着他。也是为了看着你。”
沈砚的眉头皱了一下:“鸦九?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。”柳十七说,“你现在只需要知道两件事。第一,杀归尘的人不是普通的护院,他们拿的是宫里的腰牌。也就是说,沈家要杀他——或者说,你父亲要杀他。第二,你现在不能回去。回去就是死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是我父亲?”
柳十七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沈砚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。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归尘先生留下的那些旧札,上面记着沈家的田产分布、兼并的时间线、**的人命……那些东西如果传出去,沈家会伤筋动骨。”
“不止。”柳十七说,“那些旧札里还记着阴阳盘的事。阴阳盘是**的镇国之器,你父亲把它焊死了。这件事如果传出去,不是伤筋动骨的问题,是灭门的问题。”
沈砚沉默了很长时间。马低头啃地上的草,发出细碎的咀嚼声。林子里有夜鸟扑棱翅膀的声音,远处传来一声不知什么野兽的嚎叫。
“你的真名叫什么?”沈砚忽然问。
柳十七愣了一下。
这是他十七年来,第一次有人问他的名字。不是“你叫什么”,而是“你的真名叫什么”。沈砚已经看出来了——十七不是真名。
柳十七。”他说,“这就是真名。我的名字就是十七。”
“姓柳?”
“嗯。”
“青川县柳有根的儿子?”
柳十七的瞳孔缩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我爹的名字?”
“归尘先生给我看过一份旧档。永安四年青川县的土地兼并案,沈家占了三十八户人家的地。排在第二页第三行的,就是你父亲的名字。”沈砚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念一份公文,“柳有根,三十亩水田,五亩旱地,被以‘贷粮违约’为由全部没收。后柳有根夫妇及幼子死于火灾。”
“不是火灾。”柳十七说。
“我知道。归尘先生也在那行字的旁边批了两个字:灭门。”
柳十七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柄铁锏。铁锏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下来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铁锏从腰间抽出来,举到月光下。
沈砚看见了那两个字:柳记。
“这是你父亲的东西?”他问。
“是我爹打庄稼用的铁锏。”柳十七说,“沈家的人杀了我爹、我娘、我弟弟,放火烧了我家的房子。这把铁锏是从火里捡出来的。”
沈砚从马上滑下来。他的腿有些发软,不知道是因为骑了太久的马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他走到柳十七面前,伸出手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
柳十七犹豫了一瞬,把铁锏递给了他。
沈砚接过那把铁锏。很沉。锈迹斑斑。握柄处被磨得发亮,那是很多年很多年的手汗浸润出来的光泽。他翻过铁锏,看见“柳记”两个字。字刻得很深,一笔一划都带着力气,像是刻字的人要把自己的姓氏钉进铁里,任谁也抹不掉。
“归尘先生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沈砚握着铁锏,声音有些发抖,“他说:‘沈家的富贵,是沾着血的。你如果不敢看那些血,你就没有资格谈什么天道。’”
他抬起头,看着柳十七
“我看见那些血了。”
柳十七没有说话。月光下,这个沈家三公子的眼睛里,那团白色的火在烧。不是愤怒的火,不是悲伤的火,而是一种柳十七从未见过的火。
那是清醒。
一个人看见了自己的家族是吃人的怪兽,而自己身上流着怪兽的血。他没有闭上眼睛,没有转身逃跑,而是站在那儿,睁开眼看着。
“你要带我去哪里?”沈砚问。
“衡天司。”柳十七说。
“去做什么?”
“去看一本更大的账。”
柳十七从他手里取回铁锏,塞回腰间,翻身上马。他伸出手,沈砚握住,借力上了马背。
“坐稳了。”柳十七说,“天亮之前要翻过前面那座山。山那边有人接应。”
“如果我去了衡天司,看到那本账之后,我还能回来吗?”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柳十七没有回答。他一夹马腹,马嘶鸣一声,冲出林子,冲上一条隐约可辨的山路。
身后,沈砚又问了一遍:“我还能回来吗?”
“能。”柳十七终于说,“但回来的那个人,和走的那个人,不会是同一个人。”
沈砚没有再问。
马蹄声碎,山风呼啸。东方出现了第一抹鱼肚白。
他们隐入了群山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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