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三件事

　　“鸣鸣，我求你三件事。”父亲张开干燥的嘴唇，显得郑重其事。

　　“爸，你说。”季冬鸣半蹲在父亲床头边。

　　“我对不起你姐，我知道她……她不会原谅我。这也不重要了，我活不了多久了。”他颤抖着抬起右手手指，儿子用力双手握住。

　　“爸，你别这么说。你会好起来的。”儿子宽慰道。

　　“这样活，在床上半死不活，没有意思。”他摇摇头，徐徐道来，“你答应我，永远让你姐留在董事会，不要挤兑她，让着点她。我想，她应该也不会跟你抢。这是第一件。”他尽管十分克制着自己的情绪，眼里还是流出了泪。

　　“好的，爸，我知道，我答应你。”

　　“我欠你妈妈的，我见她了，我给她说，让她惩罚我。”他脑中浮现出白芸的样貌。说来奇怪，那天晚上他脑海中完整回忆过白芸死去的场景后，他不再害怕面对黑夜了，那双惨白的手也没有再向他伸出过。也许忏悔就是救赎的开始。

　　“爸，你好好活着。要是你走了，我们就成孤儿了……”自从父亲生病后，他才意识到有个父亲总比没有父亲好，哪怕这个父亲与他曾经在心理上隔了万水千山。亲人就是亲人，世间还有什么关系比血缘更能经得住时间的考验呢？

　　“你们都长大了，也有自己的生活了。”父亲露出满足的笑。“第二件是，你等我死后，再看第二层的东西，就是保险柜里的。看完后就烧掉。”他用恳求的语气说道。

　　“好的，我答应。”

　　“可以跟你姐一起看。”他补充，“我相信你们会把学校管理得很好。”

　　儿子点点头。

　　“第三件，就是管管你奶奶，她老了。她就我一个儿子，你姑嫁得远，指望不上。”他知道儿子对奶奶并不亲近，于是补充道：“她一个农村老太，没文化，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就多包涵。”

　　“好，爸，我管，你放心吧。”

　　父亲的脸上露出笑容，眼里却是绝望。他对自己这样活着，这样对家人毫无用处真的感到绝望。

　　季老太端着一盘馍，一个个像蚕豆大小，散发着麦子的香味。“吃点豆豆馍，好吃！”她递给孙子，孙子摇摇头。

　　“吃，吃点吧。”她执意让他吃。季冬鸣伸手拿了几个，咬了一口，很酥，跟小时候吃的味道一样。

　　她又给儿子嘴里放了一个，儿子边嚼边点头。“好吃，是红岭村的味道。”他的目光望向窗外，“红岭村，我想回红岭村。白芸，大雷都在那儿，可是……回不去了。”他的心砰砰跳动，犹豫不决。

　　季冬鸣望着父亲，心中五味杂陈。以前听别人说，人老了以后会变，大部分会变得随和，这话他此刻信了。

　　儿时无情冷漠的父亲，现在竟成了一个怀旧、温暖、有爱之人。这是多么大的变化啊！恐怕年轻时的父亲自己也没想到吧！

　　一个人的改变竟然可以如此之大，这是他从来没有亲历过的。他对父亲的这种变化感到惊讶，也为自己在父亲的病床前感受到的迟到的亲情而庆幸，这于长期缺乏父爱、过早失去母爱的心灵而言，犹如久旱甘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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